
你说人这辈子,最憋屈的是啥? 是倒霉吗? 不是。 是你倒了血霉之后才发现,这霉根本不是天灾,是人祸,是有人蹲在暗处,一锹一锹给你挖好了坑,就等着你闭眼往下跳呢。
今儿咱就唠唠这么一位,胡三元。 名字听着挺三元及第的吧? 人家可是西北响当当的鼓王,那鼓槌子一落,急的时候跟暴雨砸瓦,缓的时候像溪水过石,台柱子都得跟着他的节奏走。 可就这么一位爷,愣是在号子里蹲了整整五年。 五年啊,出来的时候头发都白了,手也不利索了。 你猜他为啥进去? 舞台事故,炸死了一个演员。 所有人都说,老胡啊,你点太背了,太倒霉了。
胡三元自己也这么以为。 在里头那五年,他翻来覆去就想不通,那火药量是自己亲手核了又核的,咋就能多出来呢? 想得脑仁都疼。 直到他出来,碰见个叫何大锤的,这哥们儿喝多了,舌头一打卷,全秃噜出来了:“老胡,你那火药……是黄领导让加的。 ”
轰隆一声。 胡三元当时就觉得,不是耳朵里打雷,是心里那座叫“认命”的塔,塌了。
啥叫点背? 点背是走路踩狗屎。 他这哪是踩狗屎,是有人提前在道上泼了油,还笑眯眯地指给你看:“兄弟,这边路滑,小心走啊。 ”
这个“有人”,就是黄正经,他们剧团的领导。 名儿叫正经,人可一点儿不正经。 面上见谁都笑,跟尊弥勒佛似的,可肚子里那肠子,九曲十八弯,弯弯都藏着刀。 胡三元跟他结梁子,那不是一天两天了。 老胡这人,技术没得说,可嘴比鼓槌还硬,性子直得能当尺子用。 看见谁唱跑调了,身段塌了,他才不管台上台下多少人,当场就给你点出来。 有一回排练,同事偷懒,他脾气一上来,鼓槌子飞过去,好家伙,直接给人门牙敲掉两颗。 就这脾气。
领导开会讲废话,他听着不对,当场就能顶回去,让领导下不来台。 黄正经早就看他鼻子不是鼻子,眼不是眼了。 可光是工作矛盾,不至于往死里整。 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儿,女人。
团里有个女演员,外号小白鞋,长得俊,是从省剧团下来的。 黄正经那眼珠子,早就粘人身上了。 可人家小白鞋有丈夫,虽然被下放了,但名花有主。 黄正经再馋,也没法下手。 偏偏胡三元是个热心肠,他知道小白鞋想丈夫,好心帮忙,撮合两口子在演出地附近见了一面。 结果,就那天晚上,小白鞋的丈夫,死了。 从悬崖上摔下去的,说是意外。
胡三元愧疚了五年,觉得是自己害的。 见着小白鞋都抬不起头。 现在他串起来了,当年堵小白鞋丈夫的那帮人,就是黄正经找来的老战友。 黄正经要那男人死。 男人死了,小白鞋成了寡妇,无依无靠,他才能下手。 可胡三元偏偏这时候跳出来,对外宣称自己在跟小白鞋“谈恋爱”,把黄正经的歪心思全给堵死了。 这下,仇可就结大了。
新仇旧恨加一块儿,黄正经能放过他? 正好,机会来了。 团里排新戏《狐仙劫》,导演想要个真炮效果,让胡三元负责造个土炮。 老胡这人,一沾跟艺术较真的事儿就上头,白天忙完,晚上吭哧吭哧研究火药。 彩排了三次,都没事儿。 可到了正式演出那天,炮,炸了。 胡三元和助手被轰晕,演反派的演员,没救过来。
公安来了。 黄正经、保卫科长,还有那个何大锤,口径出奇地一致。 他们说的那是啥? 说胡三元是蓄意破坏,是报复社会,是反革命! 好家伙,一顶比一顶帽子大,压不死你不算完。 他们就想让胡三元吃花生米,彻底闭嘴。 要不是胡三元媳妇花彩香,还有米兰几个老同事,联名签字,到处求人作证,说他就是个死心眼搞艺术的,绝不是坏人,胡三元那会儿估计就没了。 最后好歹是保住条命,判了五年。
五年牢饭,胡三元是吃了。 可黄正经没闲着啊。 老胡有个外甥女,叫易青娥,在剧团学戏。 多灵的一个姑娘,硬是被黄正经从台上赶下来,打发到后厨去烧火。 天天烟熏火燎,蹲在灶口,脸上抹得跟小花猫似的。 这就是做给胡三元看的,也是做给所有人看的:跟我作对,这就是下场。
胡三元出狱那天,没回家,直接奔剧团去了。 他找到黄正经,没动手,也没骂街,就说了一句话:“让我外甥女进学员班,这事,就算翻篇。 ”黄正经盯着他看了老半天,点了头。 为啥? 不是良心发现,是何大锤那份证词,捏在胡三元手里呢。 何大锤酒醒了也怕啊,他全说了,怎么加的火药,怎么伪造的现场,一清二楚。
这事儿说到这儿,好像完了,又好像没完。 胡三元拿回了外甥女的前程,可那个炸死的演员呢? 那五年光阴呢? 黄正经还好好当着他的领导呢。 你说胡三元赢了吗? 好像赢了点,用五年牢狱换了个谈判筹码。 可你说他输了吗? 他这辈子最宝贝的鼓,五年没碰了;他以为的规矩和光明磊落,被人踩得稀碎。
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啥? 是小白鞋丈夫的死。 秦八娃明明给了手电筒,千叮万嘱让他走大路,他偏走小路,还偏偏就摔死了。 巧不巧? 太巧了。 黄正经为啥把演出第一站定在九岩沟? 那地方离小白鞋丈夫下放的地方最近。 小白鞋失踪,全团人着急忙慌去找,黄正经站出来一脸正气:“万一娃娃们出事咋办? ”看着是关心,实则是拦着不让往真地方找。 后来他见到被抓回来的小白鞋,张嘴就说出了她从省剧团调来的真实原因。 他啥都知道。
所以,那真的是一场意外吗? 还是说,从胡三元热心撮合那对苦命夫妻开始,黄正经的局,就已经布下了? 先除掉碍事的丈夫,再找个机会把护花使者胡三元弄进大牢,一箭双雕。 这心思,深得能淹死人。
胡三元在牢里,捡石头当鼓敲,笃,笃,笃。 那声音,看守听了都愣神。 他这辈子就活个“真”字,手艺真,性情真。 可他到后来才明白,这世上有些人啊,对你笑的时候,手里的茶壶,装的可能是砒霜。
好了,故事讲完了。 可我心里头有个疙瘩,一直解不开。 你们说,在单位里,像胡三元这种业务能力顶天、但脾气也顶天、不懂拐弯的“技术大牛”,他们的出路在哪儿? 是注定要被黄正经这样的“笑面虎”玩死,还是说,非得自己也变成那样,才能活下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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